前回說到小氣豬梳洗罷,獨倚晾腳牆,不多時便眼皮千斤重、思緒萬里飄。半夢半醒中隱約聽得肌肉虎與伍同學交談聲,頓時神智清醒,暗叫一聲糟糕。

看官道是何緣故?原來入夜之後,室外溫度雖然在零度上下,室內因暖氣之故如春日融融。小氣豬自然是同「北風與太陽」中的旅人一樣捨棄了厚重冬衣,洗完澡便換上了小短褲及充當睡衣的老舊短袖白T。諸位看官,可別小看這「老舊」兩字,那純棉白T經過歲月(以及洗衣機)的洗禮之後,可說是如蟬翼,似薄紗,哪裡遮得住小氣豬亮晃晃兩顆車頭燈?再加上高高晾著的兩條玉腿,粉光緻緻白皙得刺眼,美人出浴並海棠春睡,畫面想來是活色生香,場面卻是不雅至極。天幸肌肉虎與伍同學這倆宅男一進房間便打開伍同學帶來的七吋小筆電專心賞玩;趁著此二宅忙著評論白天拍的照片無暇他顧,小氣豬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順手抄起一件長袖襯衫,足不點地奔進浴室,穿戴嚴實才敢出來,又不願在外人面前做河東獅吼,只能故作無事然,暗自埋怨肌肉虎好不曉事。至於夫妻二人後半夜如何了此冤孽,此係後話,看官無須得知。

次日一早匆匆吃完早餐便出發,首先到一玉器店讓台灣來的地主老財消耗消耗人民幣,為祖國的經濟發展做出一點貢獻。雖說北京不產玉,可畢竟玉石是中國特產,因此導遊小高也不免俗的介紹大家參考一下這裡的玉枕,說是養生之道首重頭涼腳暖,睡得好身體就好云云。小氣豬暗想:「小龍女那張寒玉床據王重陽說是『起沈痾,療絕症』普通人沒打算練玉女心經,睡個枕頭也就夠了。只是這玉要拿來做枕頭那得多大多重啊?更不用說為期八天的旅行第二天就扛塊石頭四處奔波,之後還得去天津秦皇島承德哩?」進了玉器店才知道,這玉枕其實是用指頭大的小玉石用串珠手法串成一張圖畫紙大小的墊子,號稱接觸面多還可按摩頭部等等,看在保健功能的份上,金主及金主同窗便各買了一片,不知回台之後是否有拿出來使用?若果有奇效,當為各位看官報告!

少頃,車子緊接往西北開去。離了中心城區之後,四周便沒有高樓大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鄉村景象,沿途看到不少農人用草蓆鋪在塑膠帳篷上為農作物做防凍準備。途經昌平區,導遊小高介紹說這裡在SARS大爆發期間,動用四千多人力,僅僅七天七夜便在此建好一棟醫院,並調來一千兩百位醫護人員,專門做SARS病患隔離治療用,體現了眾志成城為民服務的精神。且說北京的西北被大山圍繞,眼見大山越來越近,兩旁景色逐漸轉為渺無人居的山林,前日所下的豪雪還掛在樹枝上呢。據說前日那一場大雪其中有一半兒是北京市苦於乾旱,趁著有水氣就讓氣象單位趁勢來個人工增雪作業,除了老天爺賞的,另外又增雪一千六百萬噸,大雪壓倒不少路樹不說,首都機場首當其衝,飛航交通瞬間為之打結,超過兩百個航班受到影響。導遊小高笑道:「所以我說各位貴賓真是有福氣,在北京碰到了難得的大雪不說,如果您的飛機晚了一天,說不準兒還沒能將落呢!」既然講到了人工干預天氣,不能不順便提一下北京奧運的開幕那天,據說氣象單位嚴密的監控,飛機隨時待命,北京市周圍有一片雨雲就馬上衝上天擾散,就是不讓鳥巢體育場上方出現一絲水氣。為了奧運做到這樣,全世界應該也只有中國幹得出來。小高又道:「別看咱們中國人平常散散,真碰上緊要關頭可都是挺團結的,原因無他,中國人愛面子嘛!」眾人皆稱善。

續說北京北枕燕山,西靠太行山餘脈軍都山,兩座大山交會處形成一四十里長的峽谷,稱之為「關溝」,而關溝的中心點,便是號稱「天下第一雄關」的居庸關。此關兩旁高山聳立,地勢險峻,扼守南北唯一通道,不難想像歷朝歷代此處都是軍防重鎮的原因。出了峽谷便是真正的前線八達嶺長城了!這是明長城中保存最好的一段,也是最具代表性的精華區。眾人需在此下車前往纜車站,搭纜車直上長城,可免去一段腿力。

甫下車便猶如墮入冰厙,一股子冷氣從腳底直衝腦門,適才小高說了今日北京市最高溫度六度,可八達嶺山上風大,應該再低個三度左右。小氣豬不免暗叫一聲糟糕:「苦也,苦也!真是悔不當初,整理行李的時候多塞兩件毛衣背心也好!看我這身:牛奶絲內搭高領T,長袖格子襯衫,鋪棉連帽外套外加圍巾一條,連台北的寒流應該都擋不住,可怎生是好?」事已至此也是無可奈何,只得再尋出口罩一枚希求多少擋擋風。

從停車場走向纜車站的路上危機處處:前日下的雪今日皆已成冰,連當地小販都滑倒了兩三個,地滑天冷風又大,邊走還得邊拉住帽子,然而跟之後上長城的苦況比起來這條路已經是康莊大道了。且說這纜車站不知為何風特別強,候車時如浸冰水,把個小氣豬冷得吱吱亂叫。這纜車與台北國貓纜類似,只是此處山勢更為陡峭。出了纜車站之後必須走一段不到兩百公尺的下坡才會到達長城入口,天氣晴朗時應該用不到五分鐘,但是在地上結滿滑冰的時候,眾人只能跨出一小步站穩之後再跨一小步的前進。

非常滑 

不多時小氣豬兩腿已經凍得毫無知覺,行動遲緩難以施力,一路走來險象環生。路雖難行,風景卻極為壯麗,雄偉的長城在此處確如傳說中的巨龍般,盤據在走勢迂迴的山陵線上,曲折起伏,氣勢磅礡。而日前一場大雪更是為之添色,後人有詞為證: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
    大河上下,頓失滔滔。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萬里長城萬里長,每隔一段城牆便有一座方形敵樓,是給古代那些命如螻蟻的小兵們站哨用的,敵樓有大有小,形狀也不太一樣。纜車站離長城最近的入口是位於北七樓和北八樓中間。北七樓位於懸崖峭壁之上,陡峭險峻;北八樓則是整段八達嶺長城海拔最高的敵樓。通常到這裡的遊客都會拼著鐵腿也要爬上好漢坡,為的就是北八樓是俯瞰長城最佳地點。

不過小氣豬一看到那登天般的階梯全蓋滿了白色的雪,儼然一巨大溜滑梯,馬上就打了退堂鼓,寧可留個遺憾也不想去盤一盤。事後小氣豬宣稱:「是因為衣服穿不夠全身光發抖就用光全身能量,只能抱殘守缺,以退為進。反正長城都放在那裡幾千年了,要再去總是有機會的」肌肉虎趁勢補充道:「古人有云:雪擁藍關馬不前,況人乎哉?」
不到長城非好漢 下次!
(小氣豬指著北七樓發誓:總有一天征服你!北七!)

告別長城之後似乎不是走來時路下山,但同樣是八達嶺高速公路。再度通過居庸關之後,又回到昌平區,而這段路線便是當年李闖入京的同一條路,既然是農民起義的代表,獲得了同樣是以革命起家的共產黨無限的景仰,路邊圓環島中央還有闖王馬上英姿雕像一尊,來往遊客共同紀念李自成大破居庸關後,率領叛軍從此處經過,攻陷北京,逼得崇禎皇帝殺皇后斬公主最後在煤山上吊的事蹟。

午飯過後前往明十三陵,此處可以說是中國的「帝王谷」,後有山前有水腹地又寬廣,總共有十三位明朝皇帝(以及他們的皇后們)在此長眠。但是真正開挖地宮的只有一座,便是明神宗萬曆的定陵。當年開挖時保存技術不好,很多文物因此而毀壞,更不用說文革時期一群狂熱無腦紅衛兵直接把萬曆及兩位皇后的遺體拖出來鞭屍順便挫骨揚灰,後來考古學家想再繼續開挖其他陵墓,就都被周恩來擋掉了。說道這明神宗萬曆可是一個傳奇人物,早期當政的時候還挺勵精圖治,文有張居正武有戚繼光,國事搞得有聲有色的,結果張居正一死小皇帝就轉了性,貪財好斂,政治紛亂,跟大臣們搞不攏乾脆就三十年不上朝,偏偏主權還是抓牢牢。擁有三宮六院卻一輩子只鍾情一位鄭貴妃,結果死了都不能合葬……講起來還是挺令人同情的。

定陵和其他皇陵規格差不多,原始設計是最前面一個陵門,接著是祾恩門和祾恩殿,之後是一座放著大墓碑的明樓,明樓之後便是皇帝老兒的大墳頭,稱之為寶城,寶城之下便是地宮了,整個陵墓前方後圓,取其天圓地方之意,不過現在地上建築經過幾次戰亂之後均毀於祝融之手,僅有石造明樓倖存,指引後人見證歷史。導遊小高帶著眾人進了收票口,卻避開中軸線走外圍曲徑到明樓前的左配殿。小高解釋道:「不走上面是有道理的,您想哪,從陵墓大門進來直直走,這可是皇帝死了之後才這樣哪!咱們活人這樣走不吉利,參觀完地宮之後走出去就沒這忌諱了,啊!」言之成理,眾人便先參觀左配殿展示的皇后鳳冠以及刺繡百子衣之後,繞過皇帝的大墳頭兒直接走到地宮的入口。

在地宮入口處象徵性的檢查一下包包和隨身物品,便是深入地底27公尺的樓梯。小氣豬走得膝蓋都痛了,一路哼哼唧唧靠著肌肉虎攙扶,總算到達地底,地宮的配置為「山」字形,後殿放著皇帝的陵寢,兩側為東西兩配殿,供皇后及貴妃所使用,中殿及前殿則是長方形的甬道。而樓梯的盡頭便是通往「東宮」左配殿,配殿內卻空蕩蕩,僅有一名為「棺床」的石台。棺床的正中有個長方形的小坑洞,中間放著陵墓開工時的第一鏟土,稱之為「金井」,其上再放置玉石棺木,便是中國古代最高等級的葬制,稱之為「金井玉葬」,只有帝后才能享用。可如今棺床上不見任何棺木,金井卻堆得滿滿的鈔票小山,成了名副其實的「金」井。小氣豬看著那一堆又一堆的鈔票小山,右手忍不住蠢蠢欲動想伸進去玩個一把抓,無奈眾目睽睽,拍照聲此起彼落,萬一來個人贓俱獲還被張貼到網路上,那可不美了,只得悻悻然抱怨道:「竟然有這麼多愚蠢鄉民把錢丟在這兒,除了平白便宜工作人員,難道還真的以為可以添福添壽有求必應嗎?」

無知鄉民 

肌肉虎笑道:「您瞧這堆鈔票,一元五角的所在多有,既有所求還這麼小氣,萬曆若有知也必定不佑。」

到底為何此配殿空有金井卻無玉葬,皇后的靈柩又到哪去了呢?

 

欲知緣由,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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